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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杀破狼》番外:辎重营

顾大海 2020年11月20日 书籍名称:杀破狼 书籍作者:Priest 来源:豆瓣 热度:19

隆安七年,五月初九,晨曦初露,京城西郊一百五十里处的官道上,人喊马嘶,蒸汽喷涌,望不到尽头的骡马大车和以煤炭为动力的辎重车滚滚而来。

在喧闹的车队中,却有一个斜背一根光溜溜长棍的独臂老者,坐在一辆大车上漫不经心地打着盹。

“看,鹰甲!”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嗓子,老者猛然惊醒,手搭凉棚,顺着对方的手指远眺,只见天空中的那架鹰甲并非大梁的玄鹰,而是西洋人的鹰。

愣神的功夫,传令兵已经爬上了装载铜吼的辎重车。铜吼像个倒伏的大喇叭,横陈在车厢上,外围生了一圈碧绿的铜锈,锈得错落有致,好像雕花。传令兵深吸一口气,对准铜吼一端,开了长腔,声音从巨大的铜吼里传出来,被放大了数十倍,洪钟似的回荡不休。

“敌袭,原——地——警——戒——”

包括老者在内的各级军官应声而动,喧闹的车队渐渐停了下来。远处炮声和箭啸声响成一团,西洋鹰向东狼狈逃窜。

老者名叫张旭,二十年前是玄铁营的一名总旗,现在他还是总旗,手下的兵员还是五十六人,只是由精锐变成了辎重营临时征召的乡勇。这队乡勇全都来自张家冲的山村,同姓家族聚居在一片凹地里,沾亲带故的很是能抱成一团。

刚才在张旭身后叫喊的少年小名叫二蛋,生得高大强壮,他的兄长大蛋是个瘦高挑儿。临行之时,张家冲的族长千叮万嘱,请求张旭照顾他的两个儿子。

这是他们离开襄樊军械库的第四十一天。半个月前,押运军械物资赶往嘉峪关的路上,突然接到兵部的急令,又让辎重营掉头火速增援京师。

辎重营大概有三千八百多辎重兵,外加六百轻骑,三百炮兵,将近五千人马。主将叫李恢,二十出头的年纪,官职不低,正五品守备。张旭远远看过几眼,只觉得温文儒雅,目光柔和,毫无半点杀气。一个刀头没见过血的雏儿统领一群乌合之众,张旭摇摇头,幸好这支队伍不是去打仗。

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并不宽敞,满满当当挤了三十多人,站在前排的是主管刑名的推官黄韬、骑兵千户、炮兵把总和三个辎重兵千户。大家面色凝重,都眼巴巴看着大帐中央端坐的李恢。他们的任务仅仅是押运粮草、紫流金和军械,原本不存在任何危险,只是跋涉数千里辛苦些罢了,但前方竟然传来京城被西洋军围困的消息,据说斥候已经遇到一些从北大营逃出来的溃兵。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惊骇无比,北海舰队全军覆没,现在连安定侯顾昀也被打败了。江南已失,若是再丢了京城,北疆和西域也会立即糜烂,这大梁的天要塌了吗?

这五千杂兵到了京城还不是羊入虎口,若是违抗军令就此退兵,日后这帐篷里不被砍头的也没几个。处在这进退两难的局面,有几个心里已经骂开了,他奶奶的怎么这么倒霉,真是流年不利,看守备大人六神无主的样子,别说拿主意了,就怕这小白脸还没见着西洋兵,就先尿裤子了。

李恢确实懵了,他今年二十一岁,虽出生将门自小弓马娴熟,却从未独自统领过一营兵马,让他押运辎重,是长辈给他的一次机会。未曾经历战阵的洗礼,遇到此等危局难免神情惶惶、进退失据,让部下大失所望。

推官黄韬是李家安排在李恢身旁的帮手,一看不是事儿,于是缓缓开口道:“我们还是在这儿扎营吧,收拢些溃兵,问清楚情况,京城要真是被西洋人围了,我们这些人去了也是送死,不如马上将消息传给西南提督沈易。只要力保辎重不失,就算我们按兵不动,也不会受到责难。为今之计,大家赶紧立好营寨,严防死守,保住辎重就是保住了我们的项上人头。”

黄韬是文官,却生了一副蛮横霸道的模样,矮壮身材,满脸横肉,人又黑,要不是穿着一身官服,活脱脱就像一个土匪。但他说的话,众人都觉得有理,这时李恢也清醒了过来,急忙按照兵书上讲的章程,命令各部扎营据守。

见军官们乱哄哄地从大帐中走出来,立刻指挥人手扎营,张旭就知道,真的出大事了。

“旭哥,看样子不对啊!”旁边的张虎开了口。他是张旭手下的小旗,以前入过军伍,也看出了问题。

张旭手指不远处的几辆大车,低声说道:“老虎,我看了,车上都是蒸汽弩和火箭。你一会儿悄悄告诉兄弟们,要是有事,我们就围住那几辆车……”

张虎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不行吧,擅动押运的军械,是要砍头的!”。

张旭冷笑一声,“先活下来再说,砍不砍头是以后的事情。”

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,京城的方向一声巨响,大地震颤,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如同祥瑞般浓墨重彩,照亮了东边的整个天空。

紧接着,一个斥候血染衣甲,狼狈地逃回了营地,顾不得众人惊异的目光,急急滚鞍下马,冲进大帐。

骑兵少将布特维尔驰马来到阵前,看着对面好像沸水般喧闹的营地,哈哈一笑,“这支军队不像是正规军啊,希望他们不要让我赢得太轻松。”说完一挥手,三十辆战车和两千步兵组成的方阵向辎重营压了过去。

辎重营在一座土丘的四周竖起寨墙,一人多高的木桩后面围了一圈装载粮食的辎重车,装载贵重物件的辎重车则被护在中央。土丘上的八门长炮、四架白虹居高临下率先开火,西洋军的方阵里顿时浓烟滚滚、血肉横飞。

西洋军顶着炮火前进,一路留下无数的残肢断臂。在损失了五辆战车之后,土丘也进入了战车炮的射程,双方开始对轰,一时间,猛烈的炮火几乎连成了一片。步兵继续向前,越过战车推进到寨墙附近,架起短炮向营寨里的射击。

辎重营的炮兵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是西洋军的对手,全军覆没是早晚的事情。“倘若天下安乐,我等愿渔樵耕读,江湖浪迹。倘若盛世将倾,深渊在侧,我辈当万死以赴。”李恢望着西洋战车,脸上泛起一阵潮红,他对统军作战没什么经验,但他身上流淌着先祖好战的热血,“推官黄韬,传我将令,各部护住辎重,临敌后退者,斩!轻裘骑兵,随本将出击!”

营地中的辎重兵本是一团的混乱,但各级将官拿出勇气之后,很快就找到了主心骨儿。六百轻骑在李恢的率领之下,没有半点犹豫,义无反顾地冲出了营寨。

就在轻骑出现的一刹那,洋人将军布特维尔大声呼唤传令兵,“传令,让埃米力欧中校出击,一定要拦住那股骑兵!”话音刚落,传令兵还没动身,便惊讶地看见埃米力欧已经率领十六台重甲冲出了军阵,气势汹汹地向对面的营寨狂奔而去,并且异常完美地与李恢的轻骑擦肩而过。

布特维尔怒不可遏,大骂“笨蛋”。

埃米力欧为人狂妄自大,极不讨人喜欢,经常抗命擅自行事,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教皇的私生子,布特维尔早就依军法把他给处决了。现在只好设法补救,急令一千骑兵拦截李恢,然后又将作为预备队的一千骑兵拉了上去,明面上是让他们进攻对面的营寨,实际上是要保护教皇的笨蛋私生子。

李恢抽出蒸汽横刀,身后的轻骑渐渐变成锋矢形状,像一把锐利的匕首切入步兵方阵,奔腾的战马,面目狰狞的战士,在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中,每一次翻滚着白刃的横刀挥出,都会带起一蓬血雾,当面的人墙就像雪崩一般迅速坍塌下去。

李恢眼前猛然一空,已经穿透了敌方军阵,眼前就是西洋战车,他取出一只装满紫流金的瓷瓶,点燃瓶口,奋力砸向战车尾部的散热孔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,火势迅速蔓延,片刻之后,整辆战车都烧了起来,里面的西洋兵惨叫着,拍打着身上的火舌,纷纷跳下战车。

在李恢部下眼里,这位看上去文弱的主将此刻悍勇的让人敬畏,一会儿功夫,又亲手点燃了两辆战车,一把蒸汽横刀盘旋往复,快如闪电,发如雷霆,接连砍翻了七八个赶来救援的西洋骑兵,身上闪亮的轻甲被鲜血染得通红,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杀气腾腾。

一个浑身浴血的家将一把拉住李恢的战马,狂吼道:“少爷快走,我们杀出去!”

这时杀红了眼的李恢才发现,六百轻骑还剩百余人,完全和西洋骑兵搅在了一起,骑兵千户已死于乱军之中,一直跟着自己的十八家将只剩三人。

埃米力欧身上的重甲比制式重甲要粗壮许多,动力、防御和攻击力都非常强大。右手的短柄链子锤,黑黑乎的镔铁锤头上布满锐利的尖刺;左臂手腕处套了一面锥形圆盾,既可以防御,也可以当做撞角使用。寨墙上的木桩有碗口粗,在重甲面前却如同牙签一般脆弱不堪,铁臂一挥,就破开一个一丈多宽的缺口。

营地之中,张旭疾步来到几辆事先看好的大车跟前,一把撕下上面的封条,聚拢在身旁的辎重兵全都大惊失色,张虎一把拽住他的衣袖,“旭哥,这可是砍头的重罪啊!”急急说着,一边四周张望,幸好前方战事激烈,根本没人注意他们。

张旭甩开张虎的手,怒道:“想活命,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
寨墙已被重甲冲开数个缺口,西洋骑兵顺着缺口潮水般涌了进来,和辎重兵混战在一起。白刃战一开始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,埃米力欧将手中的链子锤舞成一团旋风,一时间,血肉翻滚,手持短刀长矛的辎重兵竟无走过一合之人。他就如同一个死亡漩涡,每一次旋转都会抛出数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
这些临时征召的乡勇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面,有人当场就呕吐了起来,胆子大些的脸色也刷白一片,还有人掉头就跑,立时被督战队一一砍倒。

“临敌后退者,斩!”黄韬大声呼呵。

“临敌后退者,斩!”几十个执法的军士跟在他身后一齐喊道。

鲜血能让人崩溃,同样也能震慑人心、激发斗志。战场上毫无情义可言,黄韬手握横刀率领督战队逆流而上,看到转身逃走的家伙,无论官职大小兜头就是一刀。

张旭已经私分了军械,他手下有很多善射的猎户,三个人一组,每组两把蒸汽弩,两人上弦,一人射箭,专射西洋重甲的面门和后心的金匣子。

埃米力欧猛然撞翻一辆蒸汽辎重车,上面的人就像玩偶一样飞上天空,一转身,他的铁锤又将一个千户连人带马砸成肉饼。“咚”的一声,一支火箭正中埃米力欧的面门,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箭尖,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,真是险之又险,面罩的栅格刚好卡住了箭镞,火油噼啪飞溅,星星点点烫得他嗷嗷乱叫,慌忙打开着火的面罩,摘下头盔。

来不及侥幸,“嗖”的一声,这次他反应极快,一个错步,一支火箭贴着他的肩头疾飞了过去。他瞪大血红的眼睛,只见一辆大车上,一个独臂老者持弩而立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
埃米力欧惊出一身冷汗,他熟悉这种眼神,十天前在武清,他记不清那人的相貌,但他记得那冷若冰霜的眼神,那人率领一个百人队给安定侯顾昀断后,力战不退直至全部战死在阵前,那人的身旁尸横遍地、血流成洼。他崇敬勇士,心里甚至有些嫉妒,他向往成为这样的人。

张旭将蒸汽弩的照门调整了几下,丢给二蛋上弦,显然刚才不是准头太差,而是弩机还没经过调试。旁边的大蛋立刻递上已经上好弦的蒸汽弩,张旭瞄了一眼埃米力欧,发现他持盾护住了面门,于是对准另一台重甲,扣动扳机一箭正中后心的金匣子,里面的紫流金发生殉爆,瞬间迸射出可怕的光芒,将那庞然大物炸了个身首分离。

这时,越来越多的人学着张旭的样子爬上了大车,人人手上一把蒸汽弩,齐刷刷地对准了埃米力欧的方向。他们都穿着简陋的衣甲,面色也有些苍白,但他们手里紧握的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大杀器。

营寨里一片混乱,五六千兵马拥挤在一起,就算埃米力欧再蠢,也知道这么近的距离,这么多的蒸汽弩,高大的重甲就像是对方的活靶子。没工夫细想,又是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火箭擦着他后背的金匣子掠过,钉在不远处一个西洋骑兵身上,立时穿透轻甲贯胸而入,将那骑兵射了个对穿。

埃米力欧急了,大声叫道:“冲上去,冲上去,消灭这些弓弩手。”

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,或身老刃断,而江山不改,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、拉白虹,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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