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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拂夜奔,奔往虚无

挣扎者 2021年04月07日 书籍名称:红拂夜奔 书籍作者:王小波 来源:豆瓣 热度:21

从情节上来说,《红拂夜奔》以”我“——一个20世纪的大学数学老师的口吻,讲述了隋朝末期,李靖、红拂女因为一桩荒诞离奇的事件逃离洛阳城,之后成为大唐国公和一品夫人的故事。行文在时间上有所交错(颇有些百年孤独的味道),洛阳城和长安城,分别是李靖红拂女二人的过去和未来的舞台。两个城市具有同样的怪诞和荒谬,二人千辛万苦逃离洛阳,又在人生路的尽头再次试图逃离,然而,长安城之大,再也不是他们可以逃离的了。

另一个一直在试图抗争的,还有本书的作者:”我“。因为行为怪诞,不通世故,在大学中不受领导待见,郁郁不得志,过着与人合租的生活。然而,在”我“证明出毕达哥拉斯定理之后,却一跃成为”人瑞“(小波的比喻太多贴切,反而局限了我的表达,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),领导笑脸相迎,升职加薪更是不在画下。然而,”我“却在其中体会到了挥之不去的生活的荒谬感。

”领导上“是出现次数最多的名词之一,本书用黑色幽默讽刺了官僚社会的种种怪诞之处。无论是古时候的洛阳,长安还是如今的北京,”领导上“总是可以做出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,然而这种对读者来说的幽默,落在当事人身上,就是一种命运强加的无奈。

先说李靖。李靖因为证明出来了毕达哥拉斯定理而被公差监视,李靖为了躲避公差无意间造成了洛阳城的大骚乱乃至引发官兵屠城(洛阳城男子少了六分之一),满城的人都因此对李靖恨之入骨但李靖本人却一无所知,李靖的最后一次出逃连累了数千公差要被杀头从而导致了大叛乱。此外,李靖的每一个天才的发明都被皇帝拿来统治人民的工具或武器,李靖拥有了丰富的逃离的经验于是设计了一个无法逃离的长安城,却没有意识到这将也被作为困住自己的牢狱。李靖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是靠着装病逃离现实的。

红拂女的故事更为有趣。她和李靖一同逃离洛阳,只是为了不再杨素府上做一个供人欣赏的花瓶;等日后成为了一品夫人,又被要求履行着贵妇人的职责,在一个无权的职位上被迫扮演好自己的角色;李靖去世之后,她一心求死,却被告知连死也不能由自己决定,而是需要层层批准,复杂的手续,最后自己的死还要被达官贵人参观,最终还是成为了他人戏剧的一部分。红拂逃出了洛阳城,但终其一生,她仍然还是这个庞大社会体系运行的一个工具。这是官僚系统对人的异化。

正是因为这种异化的存在,作者向读者提供了某种程度上的开解之法。正如二战爆发引发了欧洲人关于荒谬的世界的思考,王小波所经历的时代也向他的思想提供了荒谬主义的土壤:

生活能有什么寓意?在它里面能有一些指望就好了。对于我来说,这个指望原来是证出费尔马,对于红拂来说,这个指望原来就是逃出洛阳城。这两件事情我们后来都做到了。再后来的情形我也说到了。我们需要的不是要逃出洛阳城或者证出费尔马,而是指望。如果需要寓意,这就是一个,明确说出来就是:根本没有指望。我们的生活是无法改变的。

王小波 《红拂夜奔》

人依靠希望而活,而正是希望给我们带来了无休止的痛苦。面对外界的强加赋予,抗争是必不可少的。但抗争却不一定是为了成功: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或强权面前是弱不可堪的,我们的抗争正如我们在绝望、痛苦时所发现的那般无力。但是,抗争是为了不让我们堕落下去,而是为了坚守自己的人格,是为了向生活宣布永不认输。或许归根结底就是这一句吧: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