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 书评 > 天上月明,远人思乡(3)

天上月明,远人思乡(3)

世事若愚 2020年03月11日 书籍名称:剑来 书籍作者:烽火戏诸侯 来源:纵横中文网 热度:137

宝瓶洲,圣人法相尸坐于天幕之上。

崔瀺法相高冠博带,一手持仿白玉京,白玉京内灵气激荡,十二柄飞剑去往一洲自南至北各处战场。

十二剑横空,飞升境之下皆避锋芒。

宝瓶洲山河之内,有商家老祖联合各洲巨富魁首,以谷雨钱化为灵气注入奔涌齐读及一洲五岳中。

兵家修士自陷于妖族阵中,敕令神灵鬼魅,与身披承露甲的纯粹武夫配合修士术法,构成抵御妖族的处处阵地。

十艘墨家剑舟以机械辅助灵气,每次发出六柄法宝高阶材质的巨大飞剑,接连贯入妖族进攻密集处。

而北方,近千名剑修携剑气洪流滚滚而来,在妖族兵力分散的宝瓶洲沿海战场,一线之下,再无妖族,任是飞升大妖也要避让。

长城剑修虽已不可再见,可北洲修士,到底有几分长城风骨。

便有剑仙脱离剑阵,独身杀入妖族大军中,与仙人大妖捉对厮杀,而多数剑修配合已有阵地,形成了武夫、兵修、炼气士、剑修的四层屏障。破阵妖族,层层削弱后由武夫以双拳碾杀。

督战修士各自负责一处战场,分层级记录不同修士的战功、过失,若有临敌退却者,即禀以墨家游侠,斩立决。

若不幸身死,则大骊将给予其宗门事先商定的补偿或代价,若为野修,则大骊礼部以王朝名义践行其事先提出的合理愿望。

凡上战场之人,大骊皆通过一纸纸近乎琐密的山上文书安排好了最坏的结果。

故人数虽劣势,宝瓶洲御守之人

皆死战,

一洲之上,巨大剑舟横空,圣人法相耸立,佛国莲花绽放,二十四竹简勾连天地气运。

而在那龙州槐黄县林鹿书院,却有朗朗书声于林间雅苑回荡不息。

园中有怪石嶙峋,潺潺流水幽流期间。

鸟鸣与书声相和。

而那些书生诵读的,分明是在山崖书院外皆已禁绝的《劝学》一章,出自文圣为人所称的《文子》一书。

“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,冰,水为之而寒于水......不积跬步,无以成千里,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”

诵读结束,崔瀺双手负后,冷笑道:“是不是觉得自己读了圣贤书,在此一洲存亡关头,犹在此消磨时光,是空负有用之身?”

“更有人觉得读书人当死则死,一洲行将倾覆之际,正是读书人以心血唤醒志士热血之时,在此如笼中之鸟,只得叽喳,是腐儒陈儒?”

“还有人觉得,堂堂崔瀺,不以全部修为杀伤妖族,反而在此日日吟诗诵经,是不顾大局,成全一己之私名?”

三十名弟子齐齐起身,多半低下了头,仍有数人昂起头来,相互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道:“请先生解惑!”

崔瀺神情却平和下来,语气带了几分慈师应有意味,他以手拍在一名学生肩上,眸中带着刺透时间的怀念。

“事功之学本就是以我心之不平,去抚平世间之大不平。”

他环顾四周,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:“子期,你志向高远,有走遍九州,详实风貌,以正一洲风俗之志。”

“延路,你性耿直,不愿汲汲于书本,愿凭剑修身份在前线战场建立功业。”

“冉玉,你天资聪颖,能辨世事脉络,所言切中的,欲凭当下所学,为前线建言。”

三位高矮不同的弟子恭敬作揖。

崔瀺还礼,诸生皆拜。

崔瀺直起身,从容道:“大骊国师崔瀺一拜,这世上单独受礼的人不超过三个,但我崔瀺愿为大骊,一拜再一拜。”

“大骊不缺指点江山的风流人物,大骊缺的是一位位躬身实为,养民生息的大骊县令,缺的是一位位为贫寒稚子教书授业的先生。”

“这些最底层的人事,是大骊支撑这场战争的底气。”

崔瀺仰望天幕,为层层术法遮掩的天幕上方,恰有一金身法相俯身而视。

他以一手虚握搁放在书案上,一手化掌刀劈落,冷笑道:“什么神仙妖魔,不过一层卷珠帘。”

“唯有人,纯粹的人。”

“才会是万年大势的主宰!”

三十书生齐齐躬身作揖不起,第一次异口同声道:

“弟子唯听先生调遣!”

月明如水,崔瀺走出皇帝书房,伸出右手,截取半轮月华。

国师崔瀺,一百年来,未有感春伤秋时,于是他对手中月道。

“九洲当以文圣一脉为首倡,而文圣一脉,当自我崔瀺始。”

他望向齐渎方向,望向南方,望向天幕极远处。

老人仰起头,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,两袖无风而自飘荡起来。

仿佛当年那时,身前有个先生,左右手是两个各自哼着鼻子赌气的师弟。

傻大个站在最前方,把他那份傻笑一并笑了去。

于是他便绷着脸,两袖飘摇。

脚步轻快如少年。

大月之下,齐渎闪耀如银。

一穿着朴素法袍的年轻女子自天幕落下。

无人的时候,她便沿着齐渎岸边,绕着那座建成不久的齐公祠,说些除河水外没人能听见的悄悄话。

她步子轻轻的,神色柔弱,像怕吵醒了睡熟的某人。

说得便是些生活琐事,如今日摘花几朵,有那紫萝、红玉、黄芍,有哪几位山上俊秀对自己青眼相加。又有哪些祖师堂的权谋计较,个人背地里的各自算盘。

她说这些话时神色安静,少有期许,只有一丝淡淡的悲伤,在女子眉眼间,腾挪的步子间徘徊不去。

蔡金简停下了脚步,一瞬间如临大敌。

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儒衫文士对着煌煌月色,潺潺流水,微微出身。

他向蔡金简微微作揖,并不言语,示意并非有意惊扰姑娘,不必理会。

蔡金简稍稍还礼,在确定自己看不清对方跟脚后脸色微红,她深呼吸口气,准备告辞。

李希圣叫住了她,对她这段注定无望的情缘反而持赞赏神色,他转而望向江心一抹银白道:“无论是否为我本意,我对这位老朋友,终究有所亏欠。”

蔡金简的神色辨不出是惊诧或是悲苦,她调查齐静春之死多年,大体知道些内幕,那么眼前之人是谁......

她...又能如何

李希圣一步跨出,一张青金色的符纸立时显现,其上五雷汇集,四海之水化为符上纹路纵横连贯。

一支同样青金色尾端若龙王怒发的笔显现,李希圣写第一笔时,树静云停,唯大渎依然奔涌。

他也仅仅写了一笔。

一笔成四字。

蔡金简愣在原地,不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份馈赠。

转瞬咬了咬嘴唇,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怒。

人已经死了,再来做这些馈赠

便是有利于一洲,他也不再能看得到了。

李希圣恭敬施礼,诚心正意地说道:“抱歉。”

然后仰头赏月,像是融在了月色中。

如来时一般随月消散。

那张青金色符箓唯写四字:静心得意。

化为玄之又玄的道意溶入河水中。

嘉春九年、静心得意,宝瓶洲,还缺一位红衣女子,去为其师补上最后一处大道缺失。

月光中,感受到齐渎之势涌动的蔡金简开心地蹦跳起来。

像是一个

得知所爱返乡的小姑娘。

月色如水,映人间悲回。

扶摇洲天幕正中的老秀才时不时地跳起来拍在白也肩上,嘴里不停喊着:“砍那啊,对,别错过。”

“白兄弟一剑就够,哎呀,三剑就够了,白兄弟你别信我的,砍五剑就行了。”

两人一个煽风点火,一个一言不发就砍人,活脱脱的砍人二人组。

甲子帐倒也无可奈何,一个拿着仙剑的十四境加上老秀才这元气大伤的半个十四境,以当前形势,只能妖祖出手。

妖祖的态度倒是随意得很,反正最得意不会大肆屠杀妖族,若他真如此做,有伤天和,境界受损,对蛮荒反而未必是坏事。

一个战力数座天下顶尖的十四境,在两座天下的大势面前,终究还是渺小了。

远不及周密这样学问影响一洲,但不以战力见长的读书人。

最得意一气尽,两人打道回府,老秀才活像个战胜得归的公鸡。

本已佝偻的身材似乎也因而挺拔了些。

他笑对得意道:“此次虽快意,但我最快意的还是我那关门弟子,在那长城,孤身镇守,已是九年。”

最得意点点头,盘膝坐在云上,对那恍若触手可及的天上明月怔怔出神。

老秀才随即吟道: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

“古往今来,被敬称诗仙的少说百人,可只有你,将失意也写的如此失意。”

昔日最得意,而今失意人。

老秀才这下不用跳起来就能拍到最得意肩膀,两人驭云而行,头顶云上月华,脚下月下人间。

老秀才眼光莹亮,微微笑道:

“愿人间举杯望月时,可有千万得意人。”

#同人.禁做商用

天上月明篇的第三篇,三篇共八千字

依次写了崔东山、种秋、曹慈、郁狷夫、裴钱、左右、陈平安、刘君倩、崔瀺、蔡金简、文圣 这些 远人 思乡

煌煌剑来,幸能执笔,如能同思 同书,幸甚